丁酉年三月初七
寫作訓練

  我已是遲到的了,但第二節課還未開始,門口立著不足十人。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,可以看見一教室的學生和正在講課的輔導員,卻聽不到一絲人的聲音。或許我從前從沒注意到門的密閉如此的好,又或許是我心不在焉罷。

  我朝門的一邊站著,靠在牆上,這樣,能看到在場的所有人。這是我的一個習慣:如果房間不是太大,我總喜歡待在角落裏,一覽無餘,有種心理上的安全感。

  幾乎所有的人都在看手機。要不是我兩隻手都拿著東西,我約莫也會在看手機。那個見了不少次、卻從來也不認識的中國人戴著耳機,該是在看什麼有趣的視頻。他的黑色的外套和黑色的背包理應沾著些雨滴。著實方才在下著小雨,可我連外套的帽子都沒有戴,雨滴在我的筆記本電腦的套子上,也沒有濕。要麼這是我潛意識裏爲懶找的藉口。

  真的,所有的人都在看手機。隱約間好像又來了一個人,他也開始看手機。手機真的這麼好看嗎?這是無需問的:答案是肯定的。至少它肯定很吸引人。現在這個時代,誰說手機不好看誰就該死。我這麼說的原因是我就是該死的人之一。可是它真的好看,以至於我起死回生了。

  又來了一個人,手裏拿著傘。這個人我也認識,與我編程課是同一個小班的。我認得他,不知道他認不認得我。與其說我認得他,不如說我不認得他。我不認得他就如同我不認得那個中國人一樣。不認得不認得。

  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也這樣不認得我的。有好多我不認得的人。

  他頭髮看上去少了些,也許是理過髮了。也許沒有,我第一次從正面觀察他。他帶著傘,也是一身黑色的外套,看起來是防水的,水珠貼在上面,粒粒分明。雨應該是下大了,但不是太大,因爲他傘有些濕,卻不是太濕。況且也完全聽不見下雨的聲音,不過,有可能這整幢樓都比較密閉。他左右環顧了一番,該是看到了我,不知有沒有看見我,並意識到他不認得我。但知道的是他看見了喝水池。他把傘湊到喝水池的水槽上方,抖掉了一點雨水。看起來似乎有些不衛生,但仔細想想,又沒什麼毛病。

  又來了一個人,他認識剛才那個拿著雨傘的人。兩個人打了聲招呼。新來的那個人好像湊到了喝水池上準備喝水,又好像最後沒喝。

  我不知何時注意到了我身後幾扇關著的門上寫著的字。其一是“幼兒認知實驗室”。我回想起了剛來大學時遇到的一位心理學教授,好像就是在研究這個。他會不會就坐在裏面?他會不會能認出我?我想是不會的。門上也有一個透明玻璃小窗(這幢樓裏好像每扇門上都有),透過去可以看到一個人的側臉。我的大腦把他越畫越像那個教授。

  人真可怕。可畏又可敬。

  人多了起來。一個不知道何時來的,席地而坐、使用著筆記本電腦的人重新戴了一下他粉色的鴨舌帽。兩個下節課的女輔導員們大聲交談著,其中亞裔的那個穿著短得不能再短的褲子。走廊已經站不下了,不少人站在大廳裏。那個中國人還是在看手機。

  注意力不集中了⋯⋯下課了⋯⋯